在重庆市开州区关面乡泉秀村,叫做“木香”的中药材铺满山坡。一双磨出7个窟窿的浅绿解放鞋,曾在这里踩出道道沟壑,众多沟壑蜿蜒成致富路,见证着乡村的巨变。

  但这一切,解放鞋的主人再也看不到了。他叫做周康云,是泉秀村的党支部书记,2019年8月8日,在为村民检修水管的路上坠入深谷,永远地离开了曾经奉献的岗位。

周康云(左)深入村民家里调查了解情况。开州区委宣传部供图周康云(左)深入村民家里调查了解情况。开州区委宣传部供图

  扶贫路上发生意外 村民深深自责

  时间回到8月8日,乌压压的云,在蓝天上撕开个口子,湿热的风和着蝉鸣,一圈圈打转。

  “完了,怕是水管出问题了,这个温度,没水了,家里的40多头猪儿咋个办?”村民谢开财发现家中没水,去源头查看后,便拨电话向周康云求助:“周书记,刚刚发现天生桥水管裂开了。”

  “马上来!”山雨几乎和周康云一同出现在谢开财眼前。“书记,等雨过了再去检修吧。”谢开财担心道。

  “这雨不知道下到啥时候哩,雨还小,我去看看啥子情况。”周康云放好铁丝跨上摩托车,顺着盘山路远去。

  “没想到,这竟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啊!”谢开财托着腮,目光无神:“周书记是大好人,大小事,随叫随到。”

  “前些日子,我的腿做了手术,上山修水管不方便,周书记帮了我大忙。”腿上稍微方便一点,谢开财自己摸索上山修,被周康云撞见,“腿好了来嘛,路不好走,又摔了咋个办!”

  “早晓得,就不该打那个电话。”意外发生后,谢开财陷入深深的自责,顿了良久,才开口:“他给我找致富路子,帮我发展养猪产业,我才能脱贫。没想到,好兄弟就这样走了。”

  腿伤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谢开财,最近时常会坐在家门口,靠着墙,“只要有摩托车过,我就伸出头看看,也许他能回来呢。”

周康云穿过的破旧老式胶鞋。开州区委宣传部供图周康云穿过的破旧老式胶鞋。开州区委宣传部供图

  “搭把手,找老周,粮食也能帮你收”

  思念是剪不断的长线,从村民们的点点回忆里抽离,汇聚成难以忘记的回忆。

  “搭把手,找老周,粮食也能帮你收”,任支部书记三十年,周康云和村民们心系在一处,所以才有了上面的口头禅。哪家水管坏了,哪家电灯不亮,哪家房屋漏水,哪家老人生病……他随叫随到,全村53户贫困户,家家情况,了如指掌。

  泉秀村村民王显平逢人都夸周康云:“去年腊月,我家的猪从圈里掉进厕所了,100多斤的大肥猪是我全年的依靠,我和老伴儿都是近80岁的人了,眼睁睁看着肥猪在粪里挣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接电话10分钟不到,周康云就已到现场想法子。“扑通”,数九寒天,周康云卷起裤管跳进粪池,用木板搭桥,想把猪拉起来,不料木板断了,周康云在粪坑里整整拉了40多分钟,才把猪救了起来。

  “周书记满身都是大粪,冷得直打哆嗦。在水龙头前简单洗了下就匆忙离开了,说是有村民家里出了事,要赶过去。”王显平说得激动,指着身后的房屋:“你看我现在住的房子,都是周书记负责修建的,平时房子漏了,电不通了,都是他帮忙给修。”

  临近暑假,烈日当空,汗水打湿了周康云的衣襟,满头的汗珠,顺着鼻尖流。他仍站在桥上用铁丝仔细把护栏缠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着:“做扎实一点,娃儿们都回来过暑假了,补一次更安全。”

  村民大大小小的事情,把周康云三十年的任职履历塞得满满当当。为了工作,他很少回县城的家,村级服务中心对面的村校闲置房成来了他临时的住所。驻村干部杨世奇打开房门,窗台前一个忘记洗净的锅和灶,屋内有点灰暗、杂乱。

  看到这些,杨世奇蹲在墙角,久久不言语,临了说了句:“他老说‘老百姓的事,我不干谁干!’,我才来村里,路不熟,不停让我注意落石,注意安全,念了所有人,就是不念自己。”

周康云(中)生前扶贫调研。开州区委宣传部供图周康云(中)生前扶贫调研。开州区委宣传部供图

  初心不改为脱贫 修路带动百姓富

  从开州城区到关面乡泉秀村的蜿蜒山路,被50多米高的悬崖和大山峭壁夹在中间。

  穿行公路之上,路边不时会出现一串串用红色油漆记录的数字。30、60、90、120……这条长长的路上,周康云每隔30米记下一个数字,最后那个数字写着:5212。

  从无到有,这条长约15公里的公路,拉近了村民和山外的联系,肩负着山村蝶变的重托,也见证着周康云在扶贫路上的笃定。

  “村里海拔最低处700多米,最高处超过2000米,山顶的七里坪却最适合种中药材木香。以前七里坪与泉秀村,仅有悬崖峭壁上的一条山路连通,木香只能靠人工背下山,种植人少,没有形成可持续发展的产业。”泉秀村村主任周厚清说道,周康云最牵挂的事就是修路、致富。

  2004年两村合并为现在的泉秀村,当时任村主任的周康云跟村委会研究后决定,要把这条路修到山上去方便老百姓出行和产业发展。

  “路太窄就用风压机打眼放炸药把峭壁炸开,400多斤的机器工人们都不愿抬。”周厚清回忆,每一次搬抬机器,周康云都冲在前头:“你们不抬我来抬!”

  靠着这条致富路,2018年,泉秀村的木香种植面积已近两万亩,产销量达到了900吨。周厚清感慨地说:“在2015年初时,村里还有贫困户55户,到2018年年底,全村仅有1户没有脱贫。”

  “路修好了,大伙儿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放心吧,书记。”出事那晚,周厚清跟同伴一前一后,扛着周康云的遗体,踏过乱石,趟过河流,周厚清抬头向上,满天星斗,万籁俱寂,只有一阵阵蝉鸣,顺着夏风,在深谷里,回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