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重庆,少了熙来攘往的人流,少了欢声笑语的喧闹,入夜后更是寂静。大部分市民都在安睡,对于有的人来说,却依然是不眠夜。11月14日深夜,在重庆的街头,我们遇到了他们……

  药房里铺张“床”店长期待给女儿一个拥抱

  凌晨00:30。

  31岁的谢艳揣上打包好的药,扭动电动车钥匙。此时的杨渡路空无一人,车轮碾在路面上发出的声响异常清晰。

  谢艳是一名药房店长,在这个特殊时期,她主动承担起给周边居民送药的任务。消毒液、口罩、感冒冲剂,诸如此类的订单很多。每次接单,她都按要求做好登记工作,随后送药上门。

  “你问送到几点?多晚我们都送,只要大家需要。”

  她家离药店8公里,新一轮疫情来袭,担心被封控在家影响工作,谢艳便再也没回去过,和另外两名同事直接住在药店,哪怕好几次送药路过自己的小区。

  几个女孩在地板铺上被子,便算是床了。这个“床”四周被药柜包围,密密麻麻摆满各式各样的药品。“厨房”也是临时启用的,一个电炒锅,方便煮点面或其他简单的饭食充饥。

  她们24小时轮流值班,疫情期间,只要接到药品订单,就会立刻启程送去小区。“因为我们的药,是保障居家市民健康的一道防线啊……”谢艳说,离家七天了,每天晚上跟女儿在视频里相见,监督她做作业。在电话那一头,孩子会懂事地嘱咐妈妈多保重身体。

  “等疫情结束,我最想做的,就是立刻跑回家,给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社区小卖部通宵盘点 为街坊邻居“扎起”

  凌晨1点05分。

  大渡口区中交那里小区社区小卖部的卷扬门拉下了一半,屋内的灯仍亮着,老板正麻利地整理货架,做当日盘点。这家小卖部是周边几公里唯一一家经社区批准、仍在营业的便利店。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数十平方米的店里卖柴米油盐,以及各种生活用品、饮用水,为社区居民提供基础保障。

  老板夫妻俩说,这段时间疫情发生后,就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关门时间从平时的晚上11、12点延长到凌晨2点以后。为了更方便送货,夫妻就干脆住在小卖部隔壁。

  老板娘拿着个记账的小本,丈夫一边在货架上整理,她一笔一画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哪些缺货,第二天急需进货的做好标记——一个利索地报货号,一个流畅地下笔,这对夫妻档搭配得天衣无缝。

  “这些天我们这里常卖断货,尤其是零食和日用品。”老板说,为了给居民的基本生活提供更多保障,他们除了送货外,也在联系各种渠道添置缺货的商品,尽量不留空缺,让小区居民足不出户也能满足到基本生活需要。

  店里的货品都很平价,即使受欢迎的热销品都没涨价。“都是街坊邻居,平时店里生意全靠他们照顾,关键时刻,即使累点,我们也得‘扎起’啊!”

  “没敢跟孙孙视频,怕他哭……”

  凌晨1点35分。

  渝中区民生路微黄的路灯下,一位身穿红色马甲的女人从狭窄的巷道中走来。戴着口罩,看不太出多少岁,只有当她笑起来,眼角和额间的皱纹才透露了年龄。

  在暂时被列为高风险区的民生路小区隔离带的一侧,一根小凳子,一张桌子,就是55岁张阿姨的“阵地”。她值守的晚班从晚上8点到早上8点。

  张阿姨是甘肃人,来重庆已有四年。儿子在此工作、安家,三年前又添了小孙孙。

  张阿姨说她去过很多城市,特别喜欢重庆,喜欢带着小孙子去洪崖洞看万家灯火,喜欢去解放碑逛琳琅满目的商品。

  如今这么沉寂的重庆,她很少见到过。

  所以当社区需要志愿者时她没有犹豫,甚至都没跟儿子商量。 “我就是个家庭主妇,但想为重庆做点啥,不然心里难安。”

  这几天重庆降温了,夜里有些凉意,坐着感觉到冷她就把衣服裹紧一点。在这个老社区晚上上厕所不方便。为了少上甚至不上厕所,她就尽量少喝水……“这些困难都可以克服,没啥的。”张阿姨露出北方女人普遍有的豪爽笑容。

  张阿姨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家里的小孙子。想念他的时候,就翻翻手机里的照片。她说这几天都没跟孙孙视频聊天。“不敢打视频,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怕娃娃哭,怕我自己也忍不住……”

  她说,盼望着在这段特殊时期大家能互相理解,疫情早日结束。“重庆要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9个人努力守好一道防线

  凌晨1点45分。

  渝北区海岭市场里依然灯火通明。看到满载冷链食品的货车驶来,身穿防护服的龙詹跃连忙上前,指挥车停到合适的区域。

  龙詹跃是渝北区综合行政执法支队副大队长,作为区市场监管局抗击疫情党员突击队的一员,已经是今年第二次进驻这个市场了。疫情发生后,为了保障供应,他和其他8名突击队员集体直接住到了市场,集体睡折叠床,简单的饭食,连续一周都没有回家。

  “我们必须坚守在岗位,打赢这场硬仗!” 龙詹跃说。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对进入市场的进口食品进行核酸采样,检查“三证一码“,对涉及进口食品的经营商户的核酸情况进行查验等,从食品源头上“狙击”疫情。

  日前,海岭市场食品的流通量比平时大了很多,工作量也随之加重,他们每天轮流值班,忙到凌晨是家常便饭。

  “说辛苦肯定是辛苦,但我们一定会为市民守好这道防线!” 匆匆几句后,龙詹跃又去忙了,海岭市场的喧嚣声仍在继续……

  唱着军歌送外卖的退伍老兵

  凌晨2点10分。

  渝北区蔡家,空旷的街道上,有清亮的歌声回荡。一名外卖小哥一边送餐一边唱着军歌,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胡晋是个退伍20年的老兵。

  他时间观念很强,平时给自己定的时间表是从早上10点半到晚上10点,雷打不动。到了时间就关闭接单,回家陪伴家人。但在这个关键时期,市民对外卖的需求量更大,他主动把工作时间延长到了凌晨。

  “什么叫退伍不褪色?现在就是正需要我们退伍老兵发光发热的时候!”胡晋言语间对自己的老兵身份充满自豪。他特别喜欢北宋张载的一句古训,还放在了微信签名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胡晋说,自己曾经是一个军人,现在是一个外卖骑手,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必须为国为民做点啥,哪怕是微小的贡献!“特殊时期,能多送一点,就多多送一点,能为市民多解决一点问题。”

  凌晨送完了一单,顾客发来信息:“骑手兄弟,疫情当前,你注意安全,多多保重。”胡晋说,这是自己最大的奖赏。

  胡晋所在的平台组建了疫情保供小组,其中有退伍军人、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和党员骑手。

  在送餐劳累、疲惫的时候,胡晋喜欢唱起军歌给自己打气。他此刻唱的这首歌叫做《军中绿花》“……妈妈你不要牵挂,孩儿我已经长大。站岗值勤是保卫国家,风吹雨打都不怕……”

  00后不打游戏的夜晚怎样度过?

  凌晨3点30分。

  杨家坪环道一检查点,一名穿着防护服和反光背心的年轻男孩正在协助交警检查出入车辆和人员,并搬动路障。每个拦车、放行的动作都很标准。“有时还会去帮医生做核酸登记,反正都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男孩转起头,脸庞稍显稚嫩,甚至有些害羞。

  这些“小事情”,00后陈江渝已经做了四五天。他今年刚大学毕业,学的是影视多媒体专业。他主动请缨,前来协助维持秩序,需要通宵守在这里。他觉得算不上多辛苦:“看到警察叔叔、医生们很忙的时候,我能帮一点算一点,比在家打游戏有意义多了。”

  参加抗疫这段时间,他看到太多大家齐心协力,互帮互助的例子,也发觉自己似乎成长了不少,不再是那个毫不在乎,只爱打游戏的孩子,而是一个社会真正需要的人。

  他学会的词叫做:责任。

  特别忙碌时,一晚上每小时大概要搬路障三四十次。

  凌晨3、4点,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陈江渝说,要是感觉特别疲惫,就原地小跑几步,喝杯咖啡饮料提神。一边说着,他一边跺着脚,这样可以驱除睡意,让自己更清醒。

  “谁不盼着疫情结束呢!”他望着不远处沉寂的杨家坪步行街。“希望早日恢复过往的热闹!”等疫情结束后,陈江渝希望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再背上背包去外地旅游一趟。

  “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重庆,加油!”夜色中,小伙子的眼睛很明亮。

  上游新闻记者  纪文伶 范圣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