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班长,我们能摸到枪吗?

  班长:能啊,

  新兵:在哪儿呢?

  班长:那不是,水枪。

  新兵:啊?!

  新兵是云南玉溪的彝族小伙坝永会,参军的时候还不满18岁。那时候的他满腔热血,一心想着雄赳赳气昂昂,手握钢枪,保家卫国。刚进军营就听说摸不到枪,新兵一下就蔫了。

  “熊孩子”的承诺

  那时候,他真是一个快乐的熊孩子,有着同龄男孩子共有的一切缺点,比方说喜欢宅着不动。家在农村,虽然平时帮父母干农活没问题,可一到学校就不想动了,体育课几乎成了一个梦魇,一个礼拜要折磨他好几次。

  中学时期,他最怕的就是跑步。短跑都还好一点,中长跑可算是要了亲命了,那种大脑缺氧、神志不清、完全不清楚前面何时才是个头的糟糕体验,让他一度发誓:这辈子都不会从事任何跟“跑”这个字有关的职业。

  然而人生无常。他并不会想到在18岁那年的冬季,会走上参军这条路。

  那一年他来到了重庆消防总队。在新兵训练的近3个月里,曾经折磨了他几乎整个青春期的梦魇,突然变成了一日三餐:

  雷打不动,每天3公里不间断跑;一言不合,3公里秒变5公里;如有意见,好说,5公里眨眼就成了8公里。

  坝永会就属于那种经常有意见的主。毫无悬念,他经常成为“加餐”的对象。有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因为早上出操怕冷,下意识把手揣裤兜里而已,也会立刻引来班长的关注:再来!

  小伙子一度有情绪。

  班长看出了新兵心思。

  训练结束后,坝永会被班长叫到树荫下:“你们将来都是要进火场灭火、救人的,知道火场是什么概念吗?没有基本的体能储备,进去做不了几个动作就得累趴下,自己送了命不说,那些等你们救命的人呢?

  他们怎么办???”

  彝族的文化,特别讲究一诺千金,不然当年怎么会有小叶丹跟刘伯承彝海结盟这一说?在坝永会的人生哲学里,承诺和责任这种字眼,很多时候是要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

  渐渐的,他比以前能跑了。

  新兵训练临近结束,他的跑步成绩到了中上水平,而在翻轮胎这种考验爆发力和耐力的重要项目上,他还能名列前茅。

  就凭这个,一个曾经视跑步如上刑场的熊孩子,进入了光荣而危险的特勤支队。

  在绝望中打开希望的通道

  第一次出重大任务,是在2011年12月19号晚上。

  当晚大约8点半,重庆巴南区九公里一处轻轨建设工地的脚手架,被一辆失控客车撞垮,数千根钢管垮塌下来,砸中一辆刚好经过的中巴车,多人被埋。

  刚入伍一年的坝永会跟战友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救援已经展开,不断有伤者被挖出来,紧急运走。

  坝永会记得,当时自己很想亲手救一个活人出来,从现场情况看,这种可能性其实并不小。他紧跟着班长,很努力的在一片钢铁的废墟中搜寻、搬抬、切割、挖掘;

  然而最后,他亲手挖出来的,只是一具遗体。

  在他不到20年的人生经历中,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挫败感——在训练场上那么努力,在救人现场这么努力,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年轻的兵为此郁闷了很久。

  没有办法,穿上了消防这身行头,就意味着每一天都要准备面对各种悲惨的场面;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绝望中打开希望的通道,为很多很多的人。

  抗不同的枪 守护一样的人

  8年很快过去了,坝永会早就当了班长,早就成了当初新兵训练时自己最敬畏的那个人。

  在一次又一次重大抢险行动中,他的位置往往是侦察。出警现场不是火灾,就是爆炸,不是泄漏,就是垮塌,必须先有人进去摸清情况,才能制定处置和救援方案。所以说,侦察员是消防最危险的位置,没有之一。

  你想想看——就算手上有现场内部的资料,那都是正常情况下的死资料,既然出了状况,你怎么保证图上的楼梯,这时候还是楼梯,而不是一处悬崖?

  一头扎进浓烟与烈火中,人的方向感瞬间丧失,每挪动一小步,都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呆在原地也一样,因为你不知道爆炸和垮塌哪一个会先来找你。

  这就是坝永会每次出现场都要面临的真实场景。

  即使有着8年的锤炼和积累,恐惧感仍会时不时冒出来,尤其是在化工厂之类的事故现场。然而对坝永会来说,恐惧尽情的来吧,但是——要尽快过去。他必须全程保持镇定,保持清醒,保持从内心到外表的强大;

  因为他是班长,身后跟着他的兵,有的兵,就跟8年前的他一样。他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让战友们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两个字:

  踏实。

  这8年间垮塌、爆炸、地震救援、火灾,坝永会打的仗已经不止一千场了,在他看来,那就是他的战场,虽然扛着不一样的枪,守护的却是一样的人。